我打了個呵欠,拿起桌上散發著熱氣的骨瓷茶杯,輕啜了一口紅茶。
「晞雅,現在才九點多耶。」坐在桌子對面的允荷一臉無奈的看著我。
允荷和夏美一樣是我的同班同學,不同的是她是應屆生,比我們小兩三歲;我和夏美是外地來這裡讀書的,而她則本身就是後龍人。我們在護理科勾心鬥角的緊張氣氛下自然而然的走在一起,原因其實很簡單,只是剛好座位就在隔壁而已。
除此之外,還有更重要的一點,是我們都不喜歡這樣算計心機的氛圍。
此刻,我們三人坐在允荷的房間內,一邊喝著允荷媽媽泡的紅茶,一邊談話。
「我打了一天工,剛剛才下班。」我一臉疲憊的說道。
如果不是要來她家討論報告,我陷在應該睡死在床上。
「雖然是這麼說,但是我們學校並沒有那一份醫學雜誌吧。」勉強集中精神,我伸了一個懶腰。
若沒有那一份雜誌,根本完成不了報告,畢竟那是老師指定的。
「她根本是故意的啊,要我們去找一份好幾年前就已經停刊的雜誌,天都曉得我們學校的圖書室貧乏的可以。」夏美露出十分不以為然的神情。
夏美口中的『她』說的是這堂課的老師,她私底下從來都是直呼老師的名諱,從不家尊稱的。
「縣立、市立圖書館也都沒有。」允荷聳聳肩。
她的話一說完,二人不約而同的將目光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無聲地嘆口氣,「知道了,我下次回台中時會再去圖書館找找。可以嗎?」
「靠妳了,我不確定我哪時候會回家。」夏美很直接的說。
「我知道,妳搞不好寒暑假都在這裡也不一定。」我輕瞪了她一眼。
等到那個時候,學期都結束了,哪裡還會需要那一份資料。
「就這樣吧,反正不急。」允荷下了一個結論。
我默默的看她一眼,想起一下班就在店門口被夏美抓來這哩,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,最後的結論卻是:不急。
我還真是拿她們沒辦法啊。
算了,遲早也是要討論的。
正事一說完,我放鬆下來,環伺整個空間,每次來允荷家都有一種『環境真好』的感嘆,父母都是公務人員,家境比起我和夏美實在好得太多了。
三層樓的建築,採用的是美式鄉村風的裝潢,一樓是客廳、廚房與飯廳,二樓是允荷父母的房間與書房,三樓則專屬於允荷的房間與書房。
她的房間以白色與粉紅色為主色調,那種絕大多數的女生都會喜歡的夢幻顏色。
就像這幢房子內部的裝潢一樣,看的出來她受過良好的教養,大概父母都是很傳統的人,可以從她身上看見傳統女性會有的特質。
依照夏美的話來說,是所謂的『賢妻良母』。
「小雅。」允荷突然開口,「聽夏美說兩個禮拜前,妳帶她去妳家玩?」
「嗯,對啊。」我瞄了夏美一眼。
從豐原帶回來的土產,除了一小部分被夏美搬去她男友家之外,其餘的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進了我們兩個人的肚子,允荷一口都沒分到。
心裡倏地湧上一股心虛。
「沒有找我一起去也就算了,竟然還沒有帶禮物回來給我。」她佯怒的目光在我和夏美身上輪流打轉。
我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我們又不是去玩的。」夏美撇撇嘴反駁,「拜託,小雅是回家耶,名義上雖然說我是客人,但是也得一大早陪她去菜市場賣菜啊,我是去出賣勞力的。」
我賞了她一記白眼,「別聽她胡說,是她硬要跟我一起去菜市場的。」
我可沒有強迫她。
「妳不在家,我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待在妳家裡啊,當然是跟著妳一起出去囉。」夏美拿起瓷盤裡的餅乾咬了一口,「巧克力的。」
「嗯,我媽剛烤好的。」允荷回應道。
聞言,我拿了一片餅乾,跟著咬一口,香氣在嘴裡四溢。
「阿姨的手藝真好。」我一邊吃一邊讚美。
「那只是她閒來無事做好玩的而已。」允荷莞爾,「我比較想知道夏美在妳家都做了什麼?妳們去哪裡玩?」
她露出一副感興趣的神情。
看著她的表情,我突然想起允荷的家教很嚴,平日也有最晚九點半就得回家的門禁,所以每次有事要討論,都會選在她家裡,就怕害她趕不上門禁回家而受到責罰。
平時都這麼嚴了,更不用說去朋友家住這件事情,她的爸媽大概不會同意。
我偏著頭回想那兩天的假期,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,就……她早上陪我去市場賣菜,下午就換我陪她到處去玩囉。」
其實也沒有什麼,真的。
「我們睡同一張床喔,躺在一起,關掉房間裡的燈,在黑暗中聊天。」夏美對她眨眨眼。
「真的嗎?!好像畢業旅行才會做的事情。」允荷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「妳以後也是有機會的啊,只要說服妳爸媽不要管這麼嚴。」夏美揮揮手,不以為然的說。
「恐怕有點困難。」她的神情一下落寞許多。
「她陪我賣完菜之後,我們跑去廟東吃東西,吃完就殺去騎腳踏車。」我急忙轉移她的注意力。
「妳還真是厲害,竟然會認識腳踏車出租店的老闆。」夏美轉過頭來對我說道,「我還以為妳的生活除了在便當店打工、上課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了。」
「不,會認識也是因為我之前在那裡打過工。」我據實以告。
高中休學,重新考上護專的那年暑假,我曾經在那裡的腳踏車店打了短短幾個月的工。
「妳還真是……」夏美一臉無言。
看見她的表情,我忍不住笑出來。
「笑什麼啊?!」她一掌打在我的手臂上。
「很痛耶。」莫名挨了一記,我舉起手也打了她一下。
「妳們……感情還真好啊。」
允荷搖搖頭,嘆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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