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憶我的上一段戀情,是一場頗為痛苦的單戀。單方面愛上的苦澀、告白時的難堪,傷了所有朋友的心,那一年,一股衝動與執著控制了我的心神,直到時間與距離逐漸拉遠,我才明瞭當時的自己做了什麼可怕的事情。
一場單戀,使所有人轉身背對我。
隨著兩年多來的新生活,曾經有過的炙熱情感在我的心中逐漸淡去,淡得已看不見痕跡。仔細想想那時候的自己並不懂得什麼叫做愛情,對每一份感覺都要達到絕對的強烈,熾熱得燙傷了自己也燙傷了別人。
只是,時間帶走了我對他的情感,卻帶不走我腦海中殘留的、對他的印象。
要記得一個人很容易,要忘記一個人卻很難。
如果可以,我很想忘了自己曾經喜歡這個人,忘記他帶給我的後遺症──對愛情與人際關係之間的恐懼。
這也是我拒絕與夏美去聯誼的主要原因。
陷在過去的回憶裡,我獨自走在走廊上,下課時分的人潮不斷在走廊上來回穿梭。走進教室,感覺到空氣中一股異常的興奮感。
我想起今天有練習打針的課程,兩兩分組拿針筒互『戳』對方。
想到一星期前的上課情景,我不由得跟著雀躍起來,將過去的不堪暫時拋在腦後。
打針是護專生二年級才開始接觸的基本技術,老師通常採實際教學,所以才有兩個人互相替對方打針的情景。
『戳』是我對這堂課的戲稱,還是學生、正在學習如何成為專業護是的我們,因為毫無經驗的關係,根本不懂得如何拿捏力道。
每個人上這堂課都格外認真,就怕自己稍不留意、一個分神便會傷了自己的夥伴,屆時就算是好朋友,也不敢再與你合作,寧願用婉轉的理由去找別人。
我等夏美和允荷回到教室,隋即跟著一群同學浩浩蕩蕩的移動到實習教室去。
夏美和我同一組,我們面對面坐在一起。
老師站在教室的中央照例提醒重點,我匆匆瞥了一眼其他組的同學。
有不少人換了搭檔,每星期都會出現不一樣的組合。
夏美耳朵聽著老師的指導口令,一邊用手拿取消毒棉花,動作輕柔地擦拭我的手臂。
「小心一點喔。」我忍不住開口提醒。
上星期練習打在臀部的位置,夏美的動作過於粗魯,弄得我很痛,這一次練習打的手臂沒有臀部的脂肪多,萬一她的動作還是沒有進步,我會更加感覺到疼痛。
「我知道啦,放心。」她俐落的拆掉針筒外的包裝,自信滿滿的回覆我。
看著她的神情,我突然感到自己像是一隻待宰羔羊,等待預期的疼痛來臨。
「不要害怕嘛,放輕鬆啊。」她拍拍我的手臂,「肌肉放鬆,打下去才不會痛。」
我無奈地看著她的動作,說道:「妳剛剛不是已經塗了酒精棉消毒了嗎?這樣拍,那不是還要再消毒一次?」
「對耶。」她愣愣的看著我。
老師從夏美身邊經過,拍拍她的肩,邊走邊說:「先拆開針筒的包裝,拿掉蓋子,用手指輕輕的彈幾下,使多餘的空氣往上集中,再將空氣推出來。這個動作一定要做,不能有差池。」
夏美做完老師提醒的動作之後,再次取來棉花擦拭我的皮膚。
「要打囉。」收斂起漫不經心的神色,她正經的說道。
「嗯。」我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目光飄向對面的兩個同學,我不敢看她的動作。轉移注意力是減輕疼痛的最好方式。
隨著夏美的針筒扎進我的皮膚內,我倒抽一口氣,脫口輕呼:「好痛!」
「啊!」她抬起眼,露出抱歉的笑容:「不小心太用力了,抱歉,我會輕一點的。」
眼睛泛起一層薄薄的水氣。
上回打臀部時脂肪比較厚,疼痛感沒那麼重,這回打在手臂,脂肪沒那麼厚,血管較薄,感覺果然比上一回還痛。
「如果我等一下拿針筒捅妳,然後再跟妳說我會小力一點,我看妳做何感想。」我咬牙說道。
她只是哈哈地笑了幾聲帶過。
「好痛喔!妳在幹什麼?!」
我和夏美循著聲音望過去,看見又一個被搭檔弄痛的同學。
「嘖嘖,好可憐喔,眼淚都掉下來了。看起來比妳痛好幾倍。」言下之意是她的技術已經好很多了。
我瞪她一眼,「不要跟人家比爛好嗎?還有,妳小聲一點啦,不怕被聽見喔。」我打了她一下。
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打針的同學有些不知所措,「對不起!」
氣氛十分緊張。
我們邊練習邊偷看接下來的發展,甚至連下了課都還在討論這件事。
「根本就是活該。」夏美一臉高興。
「不是叫妳小聲一點嗎?萬一被聽見怎麼辦啊?!」我緊張地左右張望,十分無奈。
班級裡表面上風平浪靜、相處融洽,私底下卻是暗潮洶湧,幾乎每個人是如此。我可以理解夏美不喜歡大半同學的原因,但這樣大剌剌的表現出來,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也不一定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我這麼希望著。
三個人窩在允荷的房間裡,地板上堆滿了夏美買來的零食,對照起桌上允荷媽媽為我們準備的茶點顯得有些突兀。
我吃著她買的洋芋片,一點愧色也沒有。
「總之,每個禮拜都會發生這種事不是嗎?這也沒什麼好討論的。」我撇撇嘴,不以為然地說。
直到我們的技術熟練之前,每星期都會上演的戲碼,實在沒有什麼好值得議論的,這些都只是很普通的事情而已。
「雅,妳對八卦還真是一點興趣也沒有呢。」夏美搖搖頭,露出一副『這樣不行』的表情。
「這樣才好啊。」允荷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「就是啊。」往允荷的方向靠過去,我開口道:「我不想把精神浪費在那種事情上面。」
說完,我拿起桌前的骨瓷茶杯,啜了一口溫熱的紅茶。
「算了,辯不過妳們。」夏美揮揮手,像是想到什麼而笑了幾聲。
我和允荷一齊疑惑的看向她。
「忘了說,我找到新工作了。」她解開我們的疑惑。
「真的嗎?!太好了!」我開心地表示。
夏美前陣子就想著要找打工,她說自己下了課沒事可做,日子是比以前好過許多,但是有的時候會忍不住懷念那段日子,雖然痛苦,卻也是與自己最親密的時候。
「嗯,是一家連鎖的甜品店。」她撩撩長髮,「依我的美貌,應該是要去夜店或酒吧之類的地方工作才對,要不是營業的時間太晚,怕雅獨守空閨,我早就去了。」
「拜託,妳別老是把責任推到我身上。」我一臉好笑地看著她。
「妳太誇張了啦。」允荷笑著說,「那間店在哪裡?改天我們一起去探妳的班。」
「妳什麼時候開始上班?」我跟著問道。
「離學校不遠喔,從後天開始,我是輪班制的,雖然比較晚下班,但比需要每天上班的妳還要輕鬆喔。」她挑挑眉。
「哼,我不羨慕的。」我撇過頭,低頭瞄見手機上的時間。
「差不多該回去了。」我指著壁上的時鐘對夏美說。
接近十點,我連明天要交的作業都還沒有完成呢,要是玩得太晚就必須得熬夜趕工了。
「那走吧。」夏美迅速的爬起身。
我和夏美手牽手走在深夜的街道上,晚風吹的心緒有些飄飄然,香馨溫潤的紅茶在胃袋裡發酵,像是喝了酒一樣。我竟然感覺自己有點醉了。
「有些人是談了戀愛才會這樣,難道妳有了談戀愛的物件而沒有告訴我們嗎?」將感覺告訴夏美,她這麼回覆我。
我哪有哪有的嚷嚷,「妳熱戀時都像是喝醉酒一樣嗎?」
「也可以這麼說吧。」她偏著頭說,「熱戀時每一天無時無刻都感覺輕飄飄的,想起對方就會忍不住傻笑起來,像是一個呆子。」
「我知道啊,我看過嘛。」呵呵。
「妳啊,下一次聯誼不准逃跑。」她用手臂勾住我的脖子,「一定要把妳推銷出去。」
夏美,妳不知道,我也好想交一個男友。
想談一場戀愛,卻害怕會遍體鱗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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