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迎接今年第三個寒流之際,我和牧非之間有了秘密,關於我的,高中時期的回憶。
他答應我,誰都不會說出去,因此這件事情變成了我們之間的默契。感覺上,我們好似是一起做了某件壞事的同夥。
有時眼神交會,忍不住地意會一笑。
一陣強風刮臉,我收緊身上的大衣,拉高脖子上的圍巾蓋住嘴唇,低著頭走出學校。
夏美一下課就跑得無影無蹤了,允荷則留在學校內幫忙老師整理資料。
我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心情有些低落。
方才我拿錯了藥品的名稱,被老師嚴厲的責備了。
「現在都會搞錯,正式工作時弄錯藥品要怎麼辦?!一不小心可是會造成病人死亡的!」他站在我面前大罵道。
我被他罵得說不出話來。
後年夏天就必須正式去醫院實習,時間還剩下一個學年多一點,難怪老師們對於學生愈趨嚴格,接下來恐怕也只會愈來愈嚴格,不會有放鬆的一刻。
眼睛盯著黑色的柏油路,我沉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緒中往前走,一雙黑色的運動鞋進入我的視線。
「怎麼啦?小白兔。」范景仁推了推眼鏡,語氣有些戲謔。
我征征的看著他,隨即莞爾。
他常常用一些小動物來形容我,讓我感覺哭笑不得。
「你怎麼在這裡?」我問道。
今天不是星期五,他應該還待在位於新竹的學校才對,大老遠的跑回苗栗,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。
「剛好經過。」他簡潔的回答。
喔。我點點頭。
「明天沒有課嗎?這樣趕來趕去,不會太辛苦?」我隨口問道,以為他是回來苗栗做田野調查的,跟上回讓牧非替他去豐原一樣。
「有課,還好新竹只在苗栗的上面,搭火車花不了多少時間。」他又推了下眼鏡,輕鬆的說道。
也是,我想依他精明的個性,不管什麼都難不倒他,更何況只是這麼一段路程的奔波。
再次朝他點點頭,我思索著要跟他聊些什麼才好。
自從發現自己喜歡上牧非之後,看見范景仁,,內心感覺到有些彆扭,有點尷尬,好像自己做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般。
大概是因為周遭認識我們的人全都以為,我和他最為匹配的關係吧。
對此,我頭痛不已。
「小白兔的心情看起來不是很好。」他突然開口。
我垂下頭,仔細的告訴他方才自己在課堂上發生的錯誤。
「妳就是少根筋,不然也不會常常忘記帶鑰匙出門被鎖在門外了。」范景仁大嘆了一口氣。
被他這麼一說,我的心情更加低落。
這個人是在損我,根本不是來安慰我的。
「妳是很該罵沒錯。」他突然伸手,摸摸我的頭,「所謂的進步,就是放大過去的錯誤,好好去檢視它,銘記在心,絕對不再犯同樣的錯誤。」
他放下手,繼續說道:「記住就好了,妳越是在意反而越是做不好。」
我抬起頭望向他,眼神裡充滿佩服。
「嘿,不要這樣看我。不知道的人會以為妳喜歡我咧。」他撇撇嘴,戲謔的說道。
我笑了出聲。
「走吧,看在妳心情不好的份上,請妳吃飯。」他拉起我的手臂往前走。
「這麼好喔?」想不到這樣也可以賺一頓。
「昨天剛好領了薪水,我第一次請客呢。」他看著前方的路,沒有回頭,聲音從前方傳來。
「牧非也沒請過嗎?他可是你多年的好朋友耶。」我半開玩笑的問道。
「每次我請客都會被他拒絕,再不然他下次也會補請回來,這樣根本不算真正的請客吧。」他無奈的朝我挑了挑眉。
「牧非他……對人都挺客氣的。」我斟酌著說道。
不管對誰都客氣,反而讓人感覺到有一點距離。不過,也因為這個距離讓人忍不住被他吸引過來。
「是個麻煩的傢伙。」范景仁下了結論。
與范景仁吃完飯,回到公寓前,我藉口有事要辦,繞道去書店,買了一張卡片,當場寫完。
卡片裡沒寫什麼,只寫了『對不起』三個字和我以前的名字,信封署名林千嵐。
我清楚這是消極的做法,然而這是我唯一可以想到的辦法了。
畢竟,我連大家現在在哪裡、做什麼都不知道,當然也不可能見得到面,唯一能夠做到的就只有這個了。
我將寫好的卡片投進郵筒,信件離開手指、拋進郵筒的霎時,我感覺長久以來壓在心頭上的石頭似乎也跟著拋出去了。
如同把垃圾丟掉一般,我似乎也把一直困擾著我的往事拋掉了。
我的心情突然大好。
帶著愉悅的情緒走回公寓,我掏了掏口袋,又翻了肩上揹的包包,卻找不到大門鑰匙。
又忘記帶鑰匙了。我苦惱的想。
夏美這個時間不一定會在家,我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按門鈴,想不到門竟然從裡面被打開了。
「哈囉。」
我征征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人。
來開門的不是夏美,而是牧非的女朋友,樂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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