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們喝了一夜的酒,隨意躺在客廳的地毯上,連被子也沒有蓋,翌日清晨冷醒時頭痛欲裂,匆匆梳洗,強忍著不舒服的身體去上課。
允荷皺眉說,我和夏美身上有酒味。
我以為酒的味道已經洗掉了,沒想到卻不容易洗掉。
因為沒做好保暖,我、夏美和樂兒都患了感冒,各自向打工的老闆請了幾天假休息。
與樂兒再見面,她沒再對我提起那晚的話題,我們的聊天內容僅止於風花雪月。
想起她那時若有所思的表情,我思索著,樂兒或多或少已經有所察覺,不然也不會對我說出那一番話。
接下來的自己,應該怎麼辦才好?如果,愛情是可以選擇的就好了。
算了,順其自然吧。我輕聲嘆氣。
日子就在我的消極面對中度過,在我們一群人維持著這樣看似正常、內心卻又不免有些糾結的關係下,專二結束了。
升上三年級,生活開始變得有些不同,全部的改變全由加冠典禮開始。
當然我單純的以為,即將改變的僅只是我、夏美及允荷三人的學生生活,其餘的都不會變,沒料到改變的不只是生活步調而已,還有我們之間的關係。
加冠典禮對每一個護專學生,而言有著重大象徵意義。它象徵我們不久之後即將完成基本護理課程與實驗,具備臨床護理實習的資格。
參加典禮的學生臉上皆難掩興奮的心情,那種感覺猶如畢業典禮般,感覺自己即將邁入另一個里程,卻沒有離別的感傷,反而是多了一種被賦予的責任感,使我們情不自禁將腰挺得筆直。
加冠典禮和校慶一同舉辦,今天來了許多人,大多都是為了親人、好友即將參加加冠典禮而來觀禮的。
牧非、范景仁和樂兒也來了,允荷是第一次與他們正式見面,同樣的,我也是第一次與夏美的男友阿晉見面,我清楚地看見他的臉上透著一絲不耐,夏美卻絲毫不在意,還是一臉高興。
也許是阿晉不喜歡人多的地方吧,我這樣以為。
允荷匆匆跟大家打過招呼便往後邊走,我回頭一看,是她的父母來了,我和夏美跟著走過去,寒暄了幾句便回到牧非這邊。
總不能去打擾別人家的談話。
樂兒分別送了我和夏美一朵向日葵,牧非和范景仁只是笑看著,沒有什麼表示。
「枉費我幫你說了這麼多好話,你竟然……」夏美狀似失望地對范景仁搖頭。
我尷尬的看著夏美,阻止她繼續說下去。
行程的關係,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說上話,匆匆打過招呼,我們便往臺前的學生座位走去,他們則留在觀眾席上觀禮。
冗長的典禮開始,程序一項一項的進行著,好不容易強忍著睡意聽完校長、主任、嘉賓等人的致辭,才終於進入重頭戲──加冠儀式。
照著事先排練好的路線,我們從座位上起身,魚貫上台,我看著前面已站上台的同學面向觀眾席站定,接受師長為他們戴上護士帽,心裡有些雀躍也有些許緊張感。
輪到我們站上台了,我在台上站得挺直,站在夏美和允荷的中間,面對著觀眾席,我試圖尋找牧非他們的臉,想看看此刻是什麼樣的表情,但是台下的人黑壓壓一片,我看不清楚。
也罷,剛好消弭了我的緊張情緒。
將注意力放回台上時,老師已站在我的面前,笑吟吟地為我戴上護士帽。
我感覺它在我頭上的重量,雖然材質只是普通的布料,卻使我感覺到無比的沉重以及使命感。
下了台,所有的學生加冠結束,即開始傳光儀式──由系主任引燃燭火,在經由老師傳給學生。
我看著捧在手中、象徵著愛心與傳承的縈縈燭火,跟著大家念起南丁格爾誓言:「……忠貞職守,盡力提高護理職業標準,勿為有損之事……」
整場典禮在眾人合唱恩光歌的歌聲中結束。
整個結束是晚上八點,我們稍作收拾,與牧非、范景仁他們會合時,已將近八點半了。
允荷和她的家人先行離開,留下我們一行人緩緩地步出學校大門。
夏美親暱地摟著阿晉的手臂走在最前頭,樂兒和牧非並肩牽著手,我和范景仁墊後。
看著前方緊緊牽著的兩隻手,我的心裡感覺一陣酸澀。
想起樂兒跟我說的一番話,他們之間大概也存在著某些問題,就算是有隔閡的存在,卻仍然這般牽著手,對於彼此應該還是有愛的。
「怎麼了?」范景仁察覺到我的神色有些恍惚,關心的問道。
「有點累了而已。」朝他為笑,我說。
一行人在校門口停下腳步,夏美轉過頭來問:「接下來要去哪裡慶祝比較好?」
我偏著頭,不假思索地說出上回范景仁帶我去過的那家店。那裡的裝潢和氣氛都很不錯,我很喜歡。
范景仁聞言,笑著瞥了我一眼。
我假裝沒有看到。
「我不去了。」一道冷硬的語氣開口,所有人看向阿晉。
我皺起眉頭。
這個人,為何從頭到尾都是這一張不耐煩的表情?
「你怎麼了?」夏美神色有些尷尬,輕輕搖動他的手臂,卻被他甩開了。
「我不喜歡太多人。」他補充了一句。
如果只是單純不喜歡太多人的聚會,我或許還可以理解,唯一令我不解的是,他怎麼會面對夏美還是這般地沒好臉色?!
我怎麼看都覺得奇怪!
「我先走了。」語畢,他頭也不回得快步離開。
我看見夏美一臉難堪的神情,心裡很難過,上前拉拉她的手。
「他可能有事吧。」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,「走吧,今天是我們很重要的日子耶,要好好慶祝才行。」
夏美點點頭,恢復以往開朗的性情,主動牽起我的手帶頭走在最前面。
用餐期間,夏美意外開朗的表現讓我的心不由得往下沉了幾分,連范景仁也看著她微微蹙眉。
她喝了許多酒,幾乎站不住腳。
在店門口和牧非他們分手,我和范景仁攙扶著夏美慢慢的踏著步伐回到公寓。
「謝謝你。」將夏美扶進房間,我感激的對范景仁說道。
他沒說話,從背包裡掏出一個包裝好的禮物遞給我。
「本來想一開始拿給妳們的,後來想想,結束後再給會比較方便。」范景仁解釋。
我拆開水藍色的包裝紙,裡面露出一個黑色的小型紙盒,打開一看,內容物是一隻錄音筆,附有說明書及其他配件。
「怎麼送我這個?」我疑惑地問。
「怕妳這個迷糊的個性去了醫院實習容易遇到什麼麻煩,帶在身上隨時錄音蒐證,不是保護自己的最好方法嗎?」他慧黠一笑。
我失笑了,送的禮物不只符合他的個性,卻又可以表現出對我的關心。
這樣的一個男生,為何我沒有喜歡上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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