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何自己喜歡上的是牧非,而不是范景仁?
夏美不懂,我也不懂。
也許是因為,最初先遇上的就是那個在自助餐店裡獨自進食的男孩,也許是被他的笑容吸引,也許是我們都一樣喜歡海洋,也許、也許……
太多的也許,我找不出哪一個才是主要的原因。
也許這些都是原因,也許這些都不是原因。
我想起了許久以前在電視連續劇上看到的對白,女配角歇斯底里地質問男主角自己哪一處比不上女主角,男人只是凝視著遠方說道:『喜歡一個人,不需要任何理由。』
這般老套的台詞,從前是我最為不屑看見的,現在卻感到這是最為貼切的回答。
我不知道夏美能否接受我這樣的答覆。這一夜,我跟夏美躺在同一張床上,背對著背,一夜無眠。
穿著淺色薄外套,我戴著草帽獨自站在海邊,風很大,幾乎要用雙手抓著帽沿,才不至於讓帽子飛走。
昨天隨著牧非的腳步,一行人搭上了往七美島的船,我們在牧非的外婆家裡過了一夜,夏美、允荷及我擠在同一個房間裡,據說那是牧非小時候住過的房間。
東方發白的時刻,我便醒了,其他人還熟睡著。
走出房間,我撞見牧非外婆在廚房裡忙碌身影,趕忙過去道聲早安。
「不用啦,阿嬤來弄就好。妳怎麼這麼早就醒了啊?」牧非外婆阻止我想要幫忙的動作,「要不要出去走走?早上的海很漂亮喔。」
我爭不過牧非外婆,心裡也有點想要看看早晨的海洋,一臉不好意思的離開廚房。
牧非的外祖父母跟七美島上生活的人一樣,膚色黝黑,臉上漾著從海水裡孕育出來的笑容,那是生活在海島上、又與海洋十分親密的人所擁有的共同特色,臺灣雖然也是海島,親近海洋的人卻不多,多數人眼睛裡看見的海洋,大多跟水上活動、休閒娛樂等拖不了關係。眼睛在陸上疲乏了,才以看海來紓解。
我抓著帽沿,放眼望向整片海域,海水在陽光之下分成了三種層次,那是我未曾看過的美麗層次,最靠近岸上的是白色、不斷翻飛的浪花,浪花的尾巴夾帶著顏色略深的海水;海洋的中段是顏色較淺、柔和的水藍色,那是連畫料都無法調出來的色調;與天空接觸的第三層次,呈現為深沉穩重的深藍色。
太美了!我深深吸了口氣,壓住胸臆間想要尖叫的衝動因子。
「找到妳了。」背後傳來一道男聲。
轉過頭去,我看見牧非浸在海風裡的笑臉,我朝他笑了笑,轉回頭繼續面對海洋。
一看見他,所有糾結在心底的事情便浮上心頭。
「阿嬤說妳出來看海了,我想妳應該走得不遠。」他朝著我的視線望去,我們看著同一片海。
「我很想問妳,卻又怕妳不高興。」牧非突然說道。
「什麼事?」我怔怔地看向他。
「妳跟景仁吵架了?」他神情自若的問道。
面對這個問題,我有些尷尬,「有點小爭執。能不問我原因嗎?」
「行,我們到處走走,等等再回去。」牧非抓起我的手,我們繞著海的邊緣慢步。
我怔怔地盯著他抓住我的那隻手。
「你覺得景仁是什麼樣的人?」牧非這麼問我道。
我偏著頭思索,「嗯……表面上很犀利、有點得理不饒人,對人或對事偶爾會冷嘲熱諷的,不過他也有柔軟、關心別人的一面,只是藏得比較深而已。」
看他處理夏美前男友時的模樣就知道了。
「刀子嘴豆腐心。」牧非為我的形容下了結論。
「嗯,刀子嘴豆腐心。」點點頭,我同意他說的。
「不管再怎麼生他的氣,就和好吧。想必他這兩天來,心裡也很難受。」牧非輕輕地說道。
我沉默半晌,停下腳步,望向海洋的遠方,發現我們走到能夠清楚看見雙心石滬的地方。
我緩緩開口道:「你認為愛情是怎麼一回事?」
他愣住,沒有料到我會問這樣的問題。
「夏美曾經問過我,為什麼不會對范景仁產生情愫。」沒有看他,我繼續看著遼闊的大海,「我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……」
「但是,好人不等於妳一定要勉強自己去喜歡吧,雖然景仁是我的兄弟。」他看著我說道:「晞雅,會喜歡上一個人,表示妳認為那個人是值得妳為他附出的。不會因為妳是好人,愛情就會站在妳那一邊回應妳。」
我看向他。
牧非的眼睛裡帶著幾許異光,那樣的光襯著清晨的太陽,使我看不透、看不進他的眼裡。
我有些失神,撇過頭,我勉強自己開口:「我很想問你,卻又怕你不高興……」
話一說完,我怔怔。
這不是剛剛他跟我說過的話嗎?
「妳想問什麼?」他帶著笑意開口。
「想問……你跟樂兒現在怎麼樣了?」我咬牙豁出去了,既然已經不能再從范景仁那裡打聽,那麼就自己問吧。
有幾秒,牧非的表情呈現空白,再我以為他會露出哀傷或憤怒的情緒時,他突然神色淡然地笑了。
「還以為妳不敢問呢,畢竟跟著我一起看到那樣的場面。」他神色自如的表示,「分手了。」
我無意識的張著嘴,說不出話。
「有段時間很痛苦,不過,既然已經決定放手了,那就要徹底的放手,連情緒也是。」牧非這麼說道。
我看見了從沒有看過的牧非。
「天空跟海洋的距離非常遙遠吧,但是你看那裡。」突然轉一話題,我指著海的方向說道,「他們連接在一起了。」
牧非心領神會的大笑出聲,帶著讚許的眼光看著我。
海水遼闊,在視線的極限處,海洋與天空親密的接合在一起,沒有一絲縫隙。
暑假結束了,我沒有忘記他抓過我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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